养老保险 何时解决“漫游难”

　　27岁的四川省攀枝花市米易县打工妹温小惠，近日来到米易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办理养老保险接续手续。在外打拼多年的她准备回家乡大展拳脚，随同她一起返乡的，还有她在广东省佛山市缴纳了4年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中的共计4788.23元钱。“下心里塌实了，后半辈子无忧了。”温小惠兴奋地告诉记者：“我办理社保关系异地转移并不麻烦，就是米易县社保局出具接收证明，佛山市社保局再打一张个人账户清单，然后就将个人账户全部转移了。”

　　相比较其他打工者，温小惠是幸运的。作为中国最大流动人口群体的农民工，从打工地到户籍地的流动本是叶落归根式的迁徙，但由于农村地区养老保险制度的相对空白，城市的养老保险无法接续上，以致于退保是农民工返乡时的惟一又无奈的选择。

　　退还给农民工的往往是养老保险的个人账户存储额，社会统筹部分则沉淀在了城市。众所周知，中国的社会养老保险基金分为两部分，一是社会统筹基金，体现出社会保险的共济性；二是个人账户基金，有利于调动个人投保的积极性。而按照当前有关规定，“参保人跨统筹范围流动”，只有“个人账户全部随同转移”。

　　城市人口的养老保险异地转移，同样意味着带不走统筹基金这块“奶酪”，单位性质更是养老保险能否接续的一道绕不开的坎儿。北京市劳动保障局有关人士告诉记者，从企业到企业的异地转移，可以选择退保或者转移个人账户部分；从事业单位到企业的异地转移，如果能够拿出人事劳动部门批准的调令和迁入地户口，原有的工作年限就能“视同养老保险缴费年限”；而从企业到事业单位的异地转移，因为大部分事业单位还没有开始养老保险的改革，所以基本只能把它放在原处。

　　现行制度显然阻碍统一的劳动力市场的形成。市场经济的活跃伴随着劳动力的频繁流动，而劳动力的流动早已摆脱了审批许可、工龄确认、户籍制度的束缚，但如果流动后原有的权益无法兑现，劳动者可能会放弃职业转换。据估计，养老保险异地转移难影响的人口大概有上千万，仅以广东为例，2006年从省外流入广东的人口就高达1600多万人，占全国跨省流动人口总量的三成以上。

　　“地方粮票”接续困难基金缺口“由谁买单”

　　中央财经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褚福灵教授把这种情况下的养老保险比喻为“地方粮票”。他告诉记者，由于养老保险关系接续难，导致流动人口游离于社保制度之外，实际上是剥夺了他们的社会保障权利。

　　究竟养老保险为何“漫游难”？仅仅是因为制度条文的羁绊吗？

　　我国地区之间经济发展不平衡，其社会保险统筹层次、组织实施的层次也不一样。“部分地区的养老保险实行了省级统筹，多数则是地市级统筹，甚至还有停留在县级统筹的。每个统筹单位的政策、待遇不一，再加上各地技术软件、信息网络互不兼容，统筹区域内管理自成系统，业务信息网络没有与其他统筹区域连接，这就造成了接续困难。”褚福灵说。

　　另一个原因，是我国特有的“统账结合”社保模式，跨地区转移会影响地区的局部利益。中国社科院拉丁美洲研究所所长郑秉文认为，现在各地个人账户大小不尽一致，有的地区账户做实了，绝大部分地区没做实。仅就试点省市来说，辽宁做实8％，吉林和黑龙江做实6％。今年开始试点的8个省市是从3％开始做实。三批试点就有三个不同的比例，这也给以后转移带来困难。再者，社会统筹是现收现付的，跨地区转移会把附着在制度之上的地方利益抹杀掉。所以一般来说，人们容易随身带的是个人账户部分，统筹部分则十分困难。

　　事实上，统筹基金的积淀影响的并非劳动者待遇，而是转入地的社保基金平衡能力。“享受养老待遇的多少，和劳动者的缴费年限、缴费指数、个人账户额有关。异地转移对劳动者的待遇影响不大，因为指数变化的同时，基数也在变化，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米易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局长周军告诉记者，“温小惠以前在佛山所缴的统筹部分，只能看成对佛山社保作贡献了。如果最后她在米易退休，由我们的基金支付她的养老金，我们的统筹账户会吃亏。类似情况过多，社保基金肯定不能承受这种压力。”

　　虽然社保基金有潜在的压力，但米易县仍然认可了温小惠之前的缴费年限。“毕竟米易到外地打工的不多，多数都在攀枝花本地打工。”周军向记者坦言。

　　从经济落后地区转移到经济发达地区，只转移个人账户而造成社保基金缺口由“谁来买单”的矛盾尤为突出。周军向记者算了一笔账，比如广东的工资高，缴费额多，而四川工资低，保费缴得少。在四川可能只需缴8000元就可领取养老金了，但到了广东肯定不行。如果直接承认转入者过去的参保年限，并按照广东的标准向其发放养老金，广东的社保基金肯定会出现缺口。由谁或者什么机制来缝合缺口？这一问题是长久以来制约全国社保对接的瓶颈。

　　因此，有些地区为了防止人员流动后社保关系的大量涌入，人为地以“关门上锁”的办法，设置了转移的壁垒。周军告诉记者，个别地方征收养老保险超龄费，异地的社会保险关系转入时，工人年龄超过35岁、干部年龄超过45岁的，按调入时的超龄时间，每一年工龄补缴一笔养老保险超龄费。

　　提高统筹层次破题社保一卡通来支撑

　　养老保险“漫游难”的破题在即。党的十七大报告中提出“提高统筹层次，制定全国统一的社会保险关系转续办法”，劳动保障部亦表示，将重点指导条件成熟的省份尽快实现省级统筹，并力争用两年时间在全国基本实现省级统筹，同时逐步推进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做实，为转移提供条件。

　　统筹部分如能实现全国统筹，所有问题将迎刃而解，不过这个目标的实现仍然遥遥无期。“当务之急是在政策层面有所松动。可行的办法是个人与单位缴纳的社保基金随个人一起转移，由转入地自行决定可抵算的保障水平和保障年限。”褚福灵向记者特别强调:“至于是采取钱随账走的方式，还是建立社保结算中心，到个人退休后再进行结算的方式，我认为要选取低成本的方案。”

　　制度的实施需要技术提供支撑，褚福灵建议建立全国通行的社保转接“一卡通”。“一卡通”是记录缴费信息并且可接续的全国统一的缴费卡，当参保人员异地转移时，流出地有义务将参保人的社保缴费等情况划接到流入地。“要实现全国社保无障碍接续，就必须消除制度障碍、技术障碍，真正实现在全国范围内共担社会风险，防止地区社会保障失灵。”褚福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