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解读

　　我们无法直接看穿他人的心，但我们可以由他人的行为意图所导引，去预测或推想他人的心智状态。我们之所以拥有这项能力是因为我们有一项非常强大的心理机器在运作这些事情，这个机器便是「心智理论」（ToM），而我们称这样的能力为「mentalizing」，而自闭症学者Simon Baron-Cohen特别称自闭症这群在mentalizing能力上功能失常的患者为「mind blindness」。如果ToM机制受到损伤，则我们在发展初期也会见到它的某些原型能力也受到损害，因此自闭症患者在发展早期时无法自发性地产生游戏假扮（pretend play）。

　　要确立心智理论的存在，我们必须引进「错误信念」（false belief）这个自1980年代后便常被引用的作业来加以描述。错误信念的实验典范可以以「Sally-Anne」实验为代表（请见图二）。这个作业是让孩童观看连续的影片。心智年龄约四岁的自闭症孩童无法通过这个测试，但同心智年龄的智能障碍者却可以通过。而由后设分析研究显示，大部分的自闭症孩童通过心智作业的比例，要比控制组的孩童延宕约四、五年之久，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日后的自闭症成人可以通过这项作业，他们也不是利用一般人自动化的mentalizing能力来完成作业的，而是透过更复杂、需要计算的逻辑推理能力来完成，显示他们的确可以发展出某些补偿策略，但处理的方式已非一般人所使用最容易的方式了。对于这样的缺陷，也有证据指出是和大脑的不正常型态有关，使我们更加确立了自闭症这个心智理论缺陷假设有其生理基础，且发生在发展极为初期的时间，并有许多原型机制是内建的。

　　图二：资料来源，Frith, C. D. & Frith, U. （1999）. Interacting minds─a biological basis. Science, 286, pp-1692-1695.

　　图二说明：在一开始的第一幕中，有两个小女孩为主角，一位是Sally，一位是Anne。Sally有一个篮子，而Anne有一个盒子。在第二幕中，Sally把一颗球放入她的篮子中，并在第三幕中显示她离开这个房间。在关键的第四幕中，Anne在Sally还未进门的情形下，把Sally的球放到Anne自己的盒子中。在之后的第五幕中，Sally回到这个房间中来，实验者并在此时问孩童受试者：「Sally要到哪里找她的球？」

　　从演化角度来看，「社会性大脑」（social brain）是一个极为古老的结构。有些原本就已存在在动物身上的行为，都有可能成为ToM大脑机制的先驱，例如，最近一些在猴子的研究中发现，在观察对方动作时和自己产生实际动作时会共同激发某一群位于前运动皮质的神经元。这些被称为「mirror neuron」的细胞，他们会对特定意图行为产生特定反应，虽然有可能是mentalizing机制的原型，但这些细胞却无法对自己或他人所执行过相同的动作有所区别，但这个能力却是对人类的mentalizing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能力孤岛：自闭症患者「缺陷与杰出并存」的特殊现象

　　1980年代末期，哈佛大学的神经科医师盖许文及盖勒柏达针对左脑受损者有特殊才华的原因提供了一项解释。自闭症患者最常出现的特殊才能，与右脑半球的功能有关。以右脑半球为主的一些功能包括有非符号、艺术、视觉以及动作方面的才能，如音乐、艺术、数学、计算方式及其它各式各样的能力，如机械或空间方面的性向与才能。约有百分之十的自闭症患者拥有超乎一般人能力的特殊注意力、艺术创作力或是音乐能力及数字感应力，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可能很集中在某些小范围事物上，所以有的自闭症者可能会有超强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及数字计算能力，甚至是音乐组合能力，所以如果自闭症宝宝的父母若能够适度适性的开发孩子的潜能，自闭儿也可能变成天才。

　　一些关于自闭症的迷思及疑问

　　自闭症是不是因为父母教养不当所引起的？

　　在八零年代时，这个假说的确曾经盛行一时。当时对自闭症的想法可以用一个比喻来说明，他们认为自闭症患者并没有特别的障碍，只是一般人很难进入他们的内心世界，因此很难用常人的眼光了解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就像一个被罩在一个大的玻璃罩里头的小大人一样。而引发自闭症的原因也因此指向了父母的教养不当的缘故，认为是因为母亲疏于对婴儿的关怀、态度过于冷漠所致，当时「冰箱母亲」的说法甚为流行。但现在的科学研究已经证明过去这种关于「冰箱母亲」的说法其实是一种迷思，自闭症的成因有其神经生理因素，他们大脑的部分结构、运作功能也都和一般人有不同的地方。一些父母在得知自己的小孩被诊断为自闭症时，不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甚至家族长辈的压力会使得母亲承受许多更多无谓的压力及罪恶感，还必须遭受其它人异样的眼光看待，认为自己一定是做错什么事情才会生出这样的小孩！事实上，母亲的这种天谴般的罪恶感及压力都是很不必要的。自闭症的早期疗育极为重要，越早开始面对并及早介入掌握病情，都可以透过药物治疗、行为分析及个别化的教育方案，使孩童的障碍行为及早获得某种程度的舒缓或改善，并及早适应这个社会的生活。

　　我家里已经有一个被诊断为自闭症的小孩，是不是还可能生下另一个也是自闭症？

　　依据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统计资料，自闭症的发生率约是每年500人至1000人中有一位会被诊断为自闭症。如果一个家庭中有一个自闭症，则接下来其它小孩会罹患自闭症的机率是5至10％；但如果家里的小孩并没有罹患自闭症，则接下来的小孩罹患自闭症的机率则更低（0.1至0.2％）。

　　有研究指出施打疫苗有可能后遗症会出现自闭症，是不是这样？是否该让小孩接受疫苗施打？

　　2000及2001年来自美国国家科学委员会及疾病管制预防中心的报告以及其它国家的回顾研究都指出：并没有强烈且直接的证据支持自闭症的成因与MMR（三合一）疫苗的施打有强烈关连。疾病管制预防中心也建议父母：在没有发现施打MMR疫苗会产生已知的健康危害之前，还是建议父母让孩童施打两剂的MMR疫苗。因为比起这种未经科学确实的研究结果，未接受疫苗所造成的后果可能对孩童的健康危害要更为严重。不过，如果孩童本身的免疫系统有受损或是身体健康状况不佳的话的话，在施打疫苗前，还是要先征询医师的意见，是否适合施打疫苗。

　　是不是有药物可以治愈自闭症？

　　时至今日，国内外的研究都没有发现有哪一种「万灵丹」可以完全治愈自闭症。但是，教育及心理学者、精神医学学者仍然发展了数种治疗方案，可以帮助自闭症患者及其家庭有更好的生活适应。

　　这些疗育方案包括：入学后接受特殊教育安置的个别化教育方案（IEP）、应用行为分析（ABA）、药物治疗等。其中药物治疗多半是用来治疗或减轻自闭症患者的特定症状或行为的发生，像是睡眠障碍、癫痫、消化胃肠问题等，这些药物的作用并非是在治疗自闭症本身，而是让患者能够摆脱这方面的困扰，而使他们更能专心在学习的事物上面。患者可以接受一种或合并多种疗育方案同时进行，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疗育方案，一个通则便是及早疗育，可以有更好的成效，国外许多个案甚至显示，在两岁便已经介入的患者，即使自闭症仍然造成他在成人生活上些许的「不便」──他们仍不自觉的显露出在沟通及社交技巧上的突兀及与众不同，但及早介入使得他们可以尽早寻求协助，可以发展出更多的补偿能力，藉由其它的「替代策略」来弥补他们在某些能力上的缺失，甚至可以尽早让其它人看到他们也有某些能力是不错的（自闭症多半对数字、机械或空间敏感），利用他们的优势来提升学习动机或启发学习潜能，使他们更能及早生活适应，生活质量也因而提升。例如，不善社交辞令的自闭症成人在一个宴会场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像那些社交高手一般，能在短时间内就和素昧平生的人打成一片、谈笑风生，但是在这样的场合，是不是可能发展出一些「替代策略」，使他能融入这个社群中而不被排挤呢？也许可以安排他担任会场中照相摄影的工作，一方面让他对这个社群有归属感，某个程度的融入在这个社群中，同时大家也会因为他担任某些职务而不会排斥，并逐渐认识他。目前国内正积极投入在自闭症及其它发展迟缓的早期疗育上，是一个正确的方向，同时也显现出第一线老师在这里所发挥的功用是很举足轻重的。

　　志谢

　　特别感谢 张敏超 先生。

　　主要参考文献

　　1. 美国NICHD (National Institute of Child Health and Human Development) 一系列关于自闭症的介绍及研究成果。详情请参见网站http://www.nichd.nih.gov/autism/

　　2. Frith, U. (2003). Autism (2nd ed.). UK : Blackwell.

　　3. 本章部分内容引用自张敏超先生未发表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