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智障孩子的母亲
在济南的一个特殊母亲聚会上,家住济南、有22岁智障女儿的于妈妈讲起她的育子经历,一上来声音就发抖,显然还没能从回首往事的复杂情绪中走出来。来自西安的张女士,发言时第一个感谢的是她9岁的患自闭症的儿子张一弛:“因为他今天在场的出色表现,让我能安静地发言。”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你很难想像
群特殊母亲的艰辛。
当张女士发现儿子异常时,他1岁多了。“不认识爸爸妈妈,没有语言,目光能把你看透。1岁孩子能有那么深邃的目光让我恐惧。”
“自闭症和智力障碍”的诊断,让张女士一下子感到自己成了天下最可怜的母亲。
“也许长大点儿就会好的。”张女士怀着一丝希望等儿子长到3岁,但他还是什么也不会说、不会做,甚至不认识妈妈。张女士伤心地发现,“妈妈”这个词和她这个人,在儿子眼里没有任何意义,自己不过是他渴了饿了时用到的工具。
不服输的她想改变这一切。她给自己3年时间,盘算着到儿子6岁,刚好和别的孩子一起上学。她辞了工作带着儿子来到北京,穿梭于4个康复机构之间,“每天的午饭都是在地铁上吃的。”
“半年后我绝望了。半年中他只学会了拍手和说再见,能听话坐在椅子上,但不到5秒钟又跑掉了。”她领着儿子在北京的街头上漫无目的地走啊走,累了就坐一会儿,饿了就吃点东西——回去怎么见自己的丈夫和父母?如何亲口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事实?
于妈妈的女儿出生时,因为家里少有女孩,全家人视为宝贝,取名“可心”。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却先天性前颚叶脑细胞发育不良。22年了,可心无法说话,但她能听懂,母亲也能读懂女儿全部的眼神。
于妈妈说自己是个刚强的人。可心4岁上了个家庭幼儿园,后来托给一个老太太照看。老人年纪大了,于妈妈把女儿接回家里请了位保姆。再后来企业效益下滑,请不起保姆,夫妻俩便倒着班照看女儿。
前年7月,于妈妈和丈夫双双下岗。多年为女儿求医成了半个大夫的她知道自己患上了抑郁症。“我感觉自己再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向生命尽头滑去。我太累了,想撒手了,我要休息了……”
这天她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看电视的女儿突然跑到她门口,探头定定地望着她。于妈妈连忙露出笑容,像往常一样轻声唤她“可心”,但是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回应,仍然那样望着她。
“这一刻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全部的依恋。我被这眼神震撼了。”泪光中,她又看到女儿在厨房里帮忙择菜得到表扬时摇着身子笑的可爱模样,想到自己走后女儿日子怎么过……
“女儿本来已经够不幸了,我怎么能让她再失去母爱?”
20多年了,于妈妈还是受不了她带女儿出门时路人好奇或不解的目光。
“我习惯了,但我不能接受。有的人甚至你走过了老远,还扭头盯着看。”于妈妈至今不敢带可心经常出门,“可这又剥夺了她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权利。”
来自招远的战女士至今难忘那个下雨的傍晚,他带着智障的双胞胎儿子坐公交车回家。路上堵车,路下水漫,小的前面闹,大的后边哭,有人便让他们下车,“我真不知道那个场面怎么熬过来的。”
西安母亲王女士的儿子曾走失24天。找到时儿子浑身是伤,形同乞丐,一称瘦了30斤。母亲断续问出来的是,“一个哥哥”把他弄走的,烧砖,不干就打。“从此我半步也没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于妈妈从下岗的那一刻起便觉得自己老了。她最担心的是自己身后孩子怎么办?“就是留下钱也不能放心啊,亲戚们也各有各的日子。真担心他们流落街头,受人欺负。真希望政府能管起来,我们就不怕了。”
■记者感言
关注智障者以母亲的名义
回忆艰辛的过去往往是需要勇气的,但一向低调的特殊母亲们勇敢地说出来了,一是为了相互鼓励,更是因为“孩子们自己不能表达,我们做妈妈的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
现实中,智障者常被看作“废人”、“攻击者”,就业机会比其他残疾人更少,甚至被一些助残活动遗忘。统计表明,80%的智障人士(即轻度及部分中度智障者)只要经过适当的训练和教育,不但可以自我照顾、外出工作,还可以帮助别人。母亲们期待政府能从就业、康复、养老等方面给智障者更多帮助。
我们也有很多方式表达我们的爱。一个关爱的笑脸、一个小时的陪伴、一个就业信息的提供、
特长的传授……哪怕仅仅是为了他们背后的母亲。
■相关链接
我国智力残疾人数554万
根据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数据推算,我国
各类残疾人总数8296万人,占全国人口总数比例为6.34%,其中智力残疾人数554万,占残疾人总数比例为6.68%。



